初夏的威海漁港,本該是百舸爭流、馬達轟鳴的繁忙時節。近日在多個主要漁港碼頭,景象卻大相徑庭:一艘艘大中型漁船整齊地停靠在泊位上,桅桿林立,卻鮮見出航的動靜。只有零星幾艘小船在近海作業,偌大的港口顯得空曠而安靜。“油太貴了,出去一趟,撈上來的魚還不夠油錢。”一位姓陳的老船長蹲在碼頭邊,望著平靜的海面,眉頭緊鎖。這并非個別現象,“油貴魚少虧本,大船不出海”已成為當下威海乃至北方多個漁業重鎮面臨的普遍困境。
一、 成本高企:不斷攀升的燃油壓力
漁業是高度依賴燃油的行業。一艘中型漁船出海一天,燃油成本動輒上萬元。今年以來,國際油價高位震蕩,國內成品油價格多次上調,柴油價格持續攀升,直接抬高了漁業生產的“生命線”成本。船長們算了一筆賬:以去傳統漁場作業為例,燃油成本已占到出海總成本的60%-70%。在魚汛不明顯或漁獲物價格低迷時,出海即意味著大概率虧損。“現在出海就像賭博,賭對了魚群位置和市場價格還能保本,賭錯了就血本無歸。”一位船東坦言。高昂的、難以預測的燃油成本,嚴重打擊了漁民,特別是擁有大馬力漁船、作業半徑遠的船主的出海積極性。
二、 資源困境:“魚少”背后的多重挑戰
與“油貴”并存的是“魚少”的現實。過度捕撈、海洋生態環境變化、氣候變化等因素,導致近海漁業資源衰退已是不爭的事實。傳統的經濟魚類如帶魚、小黃魚、鲅魚等種群數量減少,個體變小,漁獲量不穩定且質量有所下降。盡管伏季休漁等資源養護政策長期實施,但漁業資源的恢復需要一個漫長過程。國際海洋權益管理日趨嚴格,部分外海傳統漁場作業受到限制,進一步壓縮了捕撈空間。“有時候跑很遠,撒下網,收獲卻寥寥無幾,那種感覺最讓人絕望。”一位年輕船員說道。資源壓力使得捕撈產出無法匹配高昂的投入,形成惡性循環。
三、 連鎖反應:從捕撈端蔓延至畜牧漁業飼料銷售
漁船大規模停港,產生的漣漪效應正迅速向產業鏈下游擴散,其中最直接的影響領域之一是畜牧漁業飼料銷售。
- 原料供應波動:漁業捕撈獲得的大量低值小雜魚、加工下腳料等,是生產優質魚粉、魚油等重要動物蛋白飼料原料的主要來源。大船不出海,導致這類原料供應量銳減,價格隨之上漲。這直接推高了水產飼料(特別是海水魚、蝦蟹飼料)以及部分高端畜禽飼料的生產成本。
- 飼料企業承壓:飼料生產企業面臨原料采購難、采購貴的雙重挑戰。為了維持生產和產品質量,企業不得不尋求其他蛋白源(如豆粕、肉骨粉等)進行替代或配方調整,但這可能影響飼料的營養效果和適口性。成本壓力最終部分傳導至養殖端。
- 養殖成本攀升:對于水產養殖戶和畜牧養殖戶而言,飼料成本占總成本的60%-70%以上。飼料價格上漲,直接擠壓養殖利潤空間。尤其是海水養殖業,本身也面臨環保、病害等壓力,飼料成本的增加使得養殖風險進一步加大,可能影響投苗積極性和養殖規模。
四、 尋求出路:破局之路在何方?
面對困局,單純的等待無法解決問題,產業轉型與多方協同勢在必行。
- 對捕撈業而言:需要節流與增效并舉。一方面,鼓勵漁船進行節能技術改造,應用更省油的主機、螺旋槳和助漁導航設備,降低單位油耗。另一方面,推動生產方式轉變,從單純追求產量向追求質量和價值轉變,發展精準捕撈、選擇性捕撈,提高漁獲物價值。積極探索多元化經營,如發展休閑漁業、海上觀光、參與海洋牧場建設等,拓寬收入渠道。
- 對政策層面而言:可考慮在油價特別高企時期,針對漁業出臺階段性的燃油補貼或稅費減免政策,幫助漁民渡過難關。持續加大海洋牧場建設、增殖放流力度,養護和恢復近海漁業資源。引導和支持漁民減船轉產,向養殖、加工、休閑等產業轉移。
- 對飼料及養殖產業鏈而言:加大飼料配方研發投入,尋找更經濟、穩定、可持續的蛋白原料替代方案,減少對野生漁業原料的過度依賴。推動養殖模式升級,提高飼料利用效率,降低料肉比,從而消化部分成本壓力。加強產業鏈上下游的信息共享與協同,共同應對市場波動。
威海漁港的靜泊,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中國漁業乃至大農業在資源環境約束和成本市場雙壓下所經歷的轉型陣痛。破解“油貴魚少”的難題,不僅關乎千萬漁民的生計,也關系到整個畜牧漁業飼料產業鏈的穩定與食品安全。這需要從捕撈、養殖、加工到政策支持、科技研發的全鏈條協作,走向一條資源節約、環境友好、提質增效的可持續發展之路。海還在那里,希望也在,但航行需要新的羅盤和更智慧的航線。